米克沙特和他的小说
沈建中
匈牙利著名作家米克沙特·卡尔曼,生于1847年,卒于1910年。他一生所创作的文学作品多达40卷以上,被公认为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匈牙利最杰出的作家之一。毫无疑问,他是一位具有独特艺术风格和非凡创作才华的小说家,在国际文坛上享有盛誉。
他早期的写作手法带有明显的古典浪漫主义色彩,创作的短篇小说基本上以农民、牧羊人的生活为题材,擅长借鉴匈牙利民族传统文学的表现形式,使民间神话与社会现实融合在离奇诡谲的故事情节里,因而其作品富于浓郁的民族乡土气息和幽默诙谐的特色。在他笔下表现出对社会下层小人物深厚的同情,刻划了许多勤劳朴实、善良正直的劳动人民形象。同时,作品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人类弱点善意嘲讽的笔调,即所谓“米氏之幽默”,其实这是一种含泪的笑。及至创作日趋成熟表现出深刻的现实主义倾向,他成为当时写作匈牙利日常生活的重要作家。作品中的幽默感也变成了刻骨的讽刺和挖苦,使其小说有着强烈的社会批判内容,对封建社会的腐朽及新兴资产阶级的虚伪,常做大胆、辛辣的揭露和抨击,这些作品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有机地融为一体。他的作品题材广泛,写作手法严谨,描绘出匈牙利社会各阶层生活的广阔背景和疮痍满目的历史面貌。
这本《米克沙特小说选》是海岑先生在1950年代时所译的旧作。海岑,本名陆清源(1919—1981),是清末民初上海十大名医之一、近代上海最多产小说家陆士谔的幼子。也许深受其父影响,他精通歧黄之术,早年即以行医为生,同时也酷爱文学艺术。抗战开始后,他背井离乡,辗转福建各地从事英语翻译、教书、编报和行医。1944年春,他以行医所得的钱与友人马云在福建战时省会永安合办了十日谈出版社,还编了一本叫做《十日谈》的文艺刊物。利用福建的好纸,印行了许多文艺类图书,畅销于东南五省。他与施蛰存先生是老朋友,施先生告诉我:“1944年我在福建长汀厦门大学任教,海岑从永安来到长汀为中国银行的一位行长治病,顺便也来看我。我请他吃了顿饭,席间,他向我组稿,我就把译好的几个欧洲独幕剧交给了他,他带回永安后,为我印出了译自德国作家苏特曼的《戴亚王》。以后又帮我印了四本翻译小说集。”
抗战胜利后,海岑先生回到了上海,承继父业,悬壶济世。1949年12月海岑先生到友人巴金先生创办的平明出版社任编辑。1955年12月他供职于新文艺出版社,在英文组当编辑。期间经过多年的努力,他终于读通了俄语,于是便依照俄语本翻译了许多苏联及东欧诸国的小说、剧本。他极为推崇匈牙利作家米克沙特的小说,遂根据所得的俄文译本转译。1957年上半年时,上海文艺出版社三编室把海岑译的米克沙特小说十一篇准备结集出版,可当时的一场政治风暴,他未能幸免此难,这本书的出版也遭中途夭折。
施蜇存先生素来十分欣赏东欧诸小国的文学,曾经翻译过包括匈牙利作家在内的许多作品。1979年,文艺出版事业复办,海岑先生调回了上海文艺出版社戏编室,又开始走访施先生并向他组稿,还谈出一个合作计划,编译一部具有历史性的外国独幕剧选集。同时,海岑先生还把《米克沙特小说集》的劫余书稿交给了他,希望他也能补上几篇译作合一书出版。1980年施先生应江西人民出版社之请,开始主编《百花洲文库》,在第一辑中选有一种海岑译米克沙特短篇小说集《王后的裙子》,因为每种均在十万字,所以收入的都是短篇,并从《米克海特小说集》书稿中又抽出数篇较短的补上,编成后在1981年11月出版。令人扼腕的是海岑先生已先于同年4月因患癌症不幸病故,未能见到此书的正式出版。从此,这部书稿剩下的一篇“前记”和三篇小说遗稿就留在施先生的书箧中长达20余年,为谋求刊印一直成为他的未了之愿。施先生曾多次与我谈起,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开始寻找米克沙特的中文译本阅读,也关注搜辑米氏的生平介绍。今春,施先生大病初愈,便将此遗稿托付给我,期待能够再次谋求刊行。
我以为,米克沙特所有作品中三部长篇小说:写于1900年的《奇婚记》、1908年的《年轻的诺斯季和托特·玛丽的故事》和1910年的《黑色的城市》,无疑为他赢得了文学创作上的声望。但是,他在短篇小说写作上的成就却是不容忽视的,也是贯串他整个一生文学创作中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因为他早年的成名作便是出版于1881年的《斯洛伐克父亲》和1882年的《善良的波洛茨人》两部短篇小说集。同时,我们还应该注意到米氏创作后期所写的中短篇小说风格大变,由绚丽归于平和冲淡,不再以离奇诡谲的故事情节取胜,而是别开生面的似小溪般汩汩流淌的随笔式文辞,圆熟洗练,抒情动人,仿佛围炉夜话一般娓娓道来。每当读着米氏的这些中短篇小说,使我会感觉犹如在读美妙清丽的散文。
米克沙特的作品在我国的中文译本极少。恕我孤陋寡闻,我所了解的大约也就只有六、七种,我所知道的以中文翻译介绍米氏作品的专家有冯植生、黄之瑞、柴鹏飞、张春风、翁本译等诸位先生,而海岑先生也是其中卓有成就的一位。因此,我以为把海岑先生译于近半个世纪前的米氏中短篇小说重新结集,具有一定的意义和价值。当然也就成全海岑先生生前的愿望,并以此来纪念他——这位优秀的文化工作者。我想,施蛰存先生作为海岑先生生前的老朋友,向来关注匈牙利文学以及米氏作品,如今能够目睹此书的出版,应该会感到欣慰和感慨的。
为了便于排印,我为海岑先生这部译作残稿做了清稿工作,又搜寻到了海岑先生发表在《译林》1980年第4期上的译作《赛利雪美人》,这篇是米氏创作晚期的杰作之一,于是我把此篇也编进。而好不容易觅得刊于《春风》1979年第2期的《嘿,这个狠心的……》,阅读时却发现与三篇存稿内的《哎哟,菲里契克这个恶棍!》是同一篇,经校核后采用前者。同时,我还几经周折找到了被收入《百花洲文库》里的《王后的裙子》一书,补齐了海岑先生当初名为《米克沙特小说选》书稿的全部篇目,这样便集成了此书,定名为《英雄谱——米克沙特小说选》。
2001年8月24日于上海谦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