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摄人心的狂虐颠覆
——评《鹈鹕案卷》
尹晓冬
约翰·格里森姆是大器晚成的典型，他本来会像他在小说中描写的那样，以服“苦役”的律师身份碌碌无为地终其一生。然而，现在他却成为美国乃至西方社会最为走红的畅销书作家，他的小说一部接一部地被拍成电影，一样地红透半边天。《鹈鹕案卷》是这一连串成功作品中的一部，写得本分、老实，却能于平实中抓住人心。
《鹈鹕案卷》一书的写作套路不算新。法学院女学生达比·肖无意中针对最高法院两名大法官被谋杀一案写了案情摘要，这份摘要通过她的教授兼情人卡拉汉外传到美国联邦调查局甚至总统本人手中。出乎意料的是，这一闭门造车之作引起了接二连三的谋杀，达比本人也被追杀围捕。后来在《华盛顿邮报》记者格雷·格兰瑟姆的帮助下，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正义也得以昭彰。在叙述过程中曾多次出现过谋杀场面，却绝没有血淋淋的意象。小说中，超级国际职业杀手迈尔就像武侠小说家古龙笔下的人物一样，谋杀做得干净利索，只此一“剑”从中可以看出作者并无心以谋杀暴力描写来引人注目，他的法宝祭在别处。
格里森姆的写作方式很值得关注，他小说中事件的发展简直就像分镜头剧本那般，是直接从一个场景转向另一个场景，几乎可照搬不误地拍电影。（事实上，由朱丽娅·罗伯茨主演的同名电影确实仅对原作作了稍许的改动。）在小说场景的变换中，明眼人一下便可发现，达比·肖的被追踪乃至她与格雷·格兰瑟姆的联手调查出击并不尽然是小说的主线，这本书中还有其他许多拉拉杂杂的描写，可说是枝蔓丛生。
美国总统、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对大法官谋杀案的追踪以及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无疑构成了另一条作者着墨较重的线索，主人公达比·肖的教授兼情人卡拉汉的日常生活和人生观，格雷作为记者与白宫消息来源萨吉的交往细节，格雷与达比对美国律师所作的种种不甚恭敬的评论等等，似乎也都是作者极力要囊括到他小说中去的要素。格里森姆写作当然不是制作充气气球，只要膨大便是好。这些林林总总的副线其实别有用心，它们不仅丰富、拓展了小说的社会背景，还补充、交织出小说的颠覆主题，这颠覆主题才是格里森姆千回百转写出的“庐山真面目”。
在《鹈鹕案卷》中，颠覆主题几乎无所不在，以此来反观小说，对这部作品的解读便可大胆地简化一下。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达比·肖）于无意中卷入大事件，她借助言论自由的力量（新闻记者格雷·格兰瑟姆），在历险中凭籍心智窥视了国家的机器的动作方式，洞察了其中的漏洞百出，达比和格雷两人成为民间英雄，并且相恋相爱，完成一个圆满的结局。于此，正义的亮色在群魔乱舞的社会之上显现，阅读的快感也油然而生。格里森姆写作小说时线索的多头、场景的缤纷原来就是为了铺垫这最后的辉煌。
然而，《鹈鹕案卷》打动人心之处远不止于此，作为一部畅销书，对爱情的描写必不可少，格里森姆自然也不例外。只是，通读小说，又很少能读到有关爱的抒情段落，格里森姆在小说中是以白描来“骟情”的。卡拉汉因“鹈鹕案卷”而被谋害，达比虽幸免于难，却十分怀念卡拉汉。作者或者借助格雷的眼睛来描绘达比的悲伤，突然“发觉她并不单线是个热心肠的娇小的女大学生，而是一个沮丧的未亡人”，或者让达比的思想偶尔漫游出轨，“因为她目睹了他的死亡，所以现在她越加爱他”来表达达比极为忍耐地抑制着的怀念。这忧郁的怀念之情松散地穿插在追寻正义的历险之中，像是不经意地打断了叙事进程，却常常轻轻地触动了人心中的细柔之处，使人先为达比叹息而后愈加喜爱她的勇敢和坚强。看来格里森姆是极懂得四两拨千斤的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