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 - 2010-7-23 11:05:00
读《战争》有感
劳雪婷
“战争开始了。谁也不知道在哪里又是怎样打起来的，但事情就是这样。它就在人的脑袋后面，如今，它 在人的脑袋后面张开了大嘴，正喘着气。战争，就是种种罪恶、声声诅咒，是狂怒的目光，是脑海迸发的思 想。战争就在这里，展现在世界面前，使其笼罩在他设置的那张电网下。战争时刻在扩展，只要抓住什么，就 将之碾为灰烬。在它看来，什么都值得一击。它有无数獠牙、利爪和尖嘴，没有人能坚持到底。任何人都不能 幸免。这，这就是事实的眼睛。”
这是二零零八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勒•克莱齐奥（Le Clézio）的作品《战争》（La Guerre）。初读克莱齐奥，是他那部惊世骇俗的《诉讼笔录》。小说有着作者早期作品中浓郁的奇幻色彩，讲述了亚当•波洛的流浪生活，他抛弃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以来的所有成果，最后让自己像一束蕨类植物那样活着，从而打破了文明所赋予人类的枷锁，成为新时代的第一人，而这样的人，如作者所言，在现实社会中还不存在。《诉讼笔录》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松散，形象分割，整部作品充斥着超现实主义和象征主义风格，但仍可以从中看出作者对于社会边缘人的关注，对于各种文化冲突的深入了解。正如法国前总统戴高乐曾评价道：“《诉讼笔录》让我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也许这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如果说《诉讼笔录》让我看到了克莱齐奥对于社会文明的颠覆、是个人对社会的战争，那么《战争》则是全体人类所参与的一片混战。
刚开始阅读《战争》，就被书中大量的意象所吸引，但又丝毫理不出头绪；能感受到作者一贯的驾驭文字的能力以及叙述的快速与流畅，却又感觉自己的思绪和理解被他的叙述速度牵着跑几乎要被扯散。在这部小说中，克莱齐奥几乎完全摒弃了通常意义上小说的基本要素：时间、地点、具体人物、故事情节等等，以至于在阅读将至一半时，我仍然在苦苦寻找作者所描述的战争到底是什么，并试图从纷乱的意象中寻找出一条合理的逻辑。这也正代表了“新寓言”派小说的某种特征，作者着眼于物质世界，而有着独立精神的人似乎早已不存在，人和物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小说的另一大特点是词语。词语是克莱齐奥的武器，他笔下的词具有强烈的跳跃性，词与词的组合常常打破传统的语法，难以把握，更能看到带有激进色彩的一长串名词的直接排列。而行文的句子也多为似从机关枪里射出的短句，读来如即兴演奏般恣意，又如交响乐般充满节奏感与层次感，但从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挣扎与速度。也许正是这样的词语与短句引领着读者奔跑于城市的各个角落，看到只有线条的空间、一片废墟中的残骸，听到支离破碎的话语、无数汽车引擎的喘息声，一切宛如战争机器。
战争到底是什么？
小说中经常出现的两个名字：Bea.B.和X先生，他们并不是小说的主人公，只是书中众多符号里的两个，是克莱齐奥为读者提供的两个视角罢了。在我看来，Bea.B.代表了一切的开始，代表了纯洁、理想、积极，而X先生则代表了颓废、犬儒、消极。Bea.B.通过X先生认识了这个世界，认为自己从X先生那里得到了看待世界的方法，却最终导致了自己的灭亡，因她不再是纯洁的起点。她以各种状态死去，又在各种情境中复生；她与各种人扯上关系，又将他们一一撇开。战争创造了她也毁灭了她，她挑起了战争又终结了战争。其实她就是战争。克莱齐奥笔下的战争，没有血腥，没有暴力，却充满着恐惧与杀戮感。它在人们熟悉的城市里，在每一个人们路过的地方，在每一个人们存在的角落，战争无所不在！
在我看来，所谓现代文明，是人类欲望的集中体现。欲望是战争的发动机，最终会导致人类的灭亡。“我们都在试图保持自我，使别人难过，乃至统治这个世界。”人们生活在城市中，被发达的科技所包围，一切都被现代科学所架空。人们似乎凌驾于科技之上，陶醉于科技所带来的便捷与享受，在充实或无聊的工作与百转千回的爱情中沉沦，却逐渐淡忘了生存的根本与生命最初的意义。自然界的一切美好事物正慢慢被人类自己发明创造的东西所取代；世上曾经的事物都在人类手中被赋予了某种新的意义，而这种新的存在与使命随着时间与科技的进步被不断替代，那么科技的不断进步有意味着什么呢？人类在进化，科技在进步，时代在变迁；战争不断产生，又不断灭亡。然而战争并未就此终结，也并没有输赢之分，战争是一种状态，伴随着其所留下的血腥的残骸与荒芜的废墟。战争爆发的根本原因，是身处现代文明的人类对物质的贪婪和过度欲求，也是现代社会中人们愈来愈强烈的孤立感、恐惧感和陌生感。
“有人曾试图弄个明白。有一个人，有一天，想要知道战争是什么，怎样才会结束。有个人想要打碎玻 璃，畅吸空气，想要喊出他自己的词语，找寻到和平的空间。然后他消失了。
“看得到和平的人尚未存世，她们甚至还未曾被孕育。
“而我自己，我也实在说不准我是否已经诞生。”
读罢全书，仿佛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阅读的战争。试问自己：“都读懂了吗？”似乎仍有许多未理解的、似懂非懂的、甚至是迷茫的东西。我想说，勒•克莱齐奥的作品确实值得细细品读，不仅因为他杰出地代表了“新寓言”派的风格和思潮，更因为他对于现代文明所进行的深刻反思和对于边缘世界、边缘人的关注。如果您也对这类题材和风格的作品感兴趣，不妨读一读勒•克莱齐奥吧。
(摘自《新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