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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lin - 2010-3-3 10:36:00




在我坟上起舞


月光海涌



  一本独具特色的小说,一段感触颇深的阅读体验。总觉得有点运气,在旧书堆里发现了这么一本出版于04年的鲜为人知而又别具特色的作品。
  说这本书别具特色,是因为作为一部青少年文学作品,《在我坟上起舞》突破了传统的爱情、友情题材,选择以两位青春期主人公的同性恋爱为主线,悉心刻画青少年对死亡、爱情和生活的心理探索,在叙事手法上也多有创新。依照书后的评论称赞:“多维的、广角镜似的、满怀想象的描写,生动再现了海滨小城的风情和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执着的爱。”
  《在我坟上起舞》的故事并不算复杂。小说的主人公哈尔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次航海意外,他结识了十八岁的巴里。在与巴里相处的七周中,哈尔渐渐迷恋上了巴里,把巴里视为自己一直在寻觅的“心灵伴侣”。当巴里对两人的过于亲密感到厌倦时,哈尔与巴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为了追赶负气而走的哈尔,车速过快的巴里不幸遇车祸身亡。哈尔信守他与巴里的誓言:“不管我们俩谁先死,另一个要到他的坟上去跳舞。”哈尔的举动被警方控以毁坏坟墓罪。哈尔拒绝对自己的行为作出说明,在英文教师的帮助下,哈尔同意把这一段经历记述下来。本书就由哈尔的日记和社工的报告组成。一方面是少年的心事流露,一方面是周围人的客观观察,主人公哈尔在青春期的个人情感得以细腻剖析。
  简单记录感想。

  从魔豆情结到同性之爱
  不知道人在小的时候是不是都会因某个特定事件的影响进而生成人生第一个“目标”。对于小说主人公哈尔来说,“魔豆”是其追寻忠诚无暇的友谊的起点。魔豆故事是哈尔小时候看到一个电视节目。电视里的两个小主人公在经历了一场奇妙的探险后歃血为盟,一边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一边念出誓言:“从现在起,我们永远都是知心朋友了。”这样“伟大”的时刻深深震撼了幼年的哈尔,激发起哈尔寻找自己魔豆挚友的欲望。从七岁到十六岁,没有兄弟姐妹的哈尔对找到知心挚友的渴望从未曾消减。可是他结交的一些朋友,总是虽可以在一起相处,却难以感受到心灵的慰藉,仿佛自己总是与他人的世界格格不入。随着年龄的增长,哈尔的魔豆情结也经历发展变化。《圣经》中约拿单和大卫谈论他们融合在一起的灵魂,爱对方如同爱自己生命的誓言让哈尔砰然心动。哈尔看清了自己的欲望,原来他想要追寻的是“胜过男女之爱”的爱。正当其时,哈尔与巴里邂逅了。
  在我以前看过的一些小说里,也不乏对青春期同性之间朦胧情感的描述,或唯美或纠结,能透过故事本身对此进行深入心理分析并揭示某种本质的还很少见。这也正是本书作者的高明之处和用心所在。哈尔的日记可以说就是在表露自己同性恋爱的由来与体现。我们看到,在哈尔的世界,同性恋是他追求和维持忠诚友谊的强烈手段,它的重点不在“性”,而在爱的对象和爱的坚定。哈尔选择了巴里作为自己的心灵伴侣,“性”只是他们之间自然发生的事情。比性”更重要的,是哈尔拥有了爱的满足感。这里的同性之爱本质上是一种高于爱情的“爱”, 基本上可以看做哈尔,这位青春期少年对成长、迷茫、依恋、沟通等等情感元素渴望的集合体。揭示出这一点,便使本书有了超出同类题材的深度和广度。当巴里死后,哈尔问自己,对巴里的爱是为了“性”吗?答案也自然是否定的。尽管不愿承认,哈尔也将渐渐去面对事实:对巴里的狂热的爱其实是自己的假面,是自己一种想把理想中的成长情节展示到现实舞台上不由自主。巴里的背信弃义是自己幼年单纯无暇的魔豆情结的破灭,也是一心想依恋别人的自己,在后青春期不得不学会独立与长大的必然。

  从入戏太深到找回自我
  阅读这样题材的小说,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是哈尔,是哈尔这位少年会有如此强烈的“魔豆情节”?简单看来,是因为书中的哈尔代表着一位思想非常丰富细腻的男孩。从少年时代起,哈尔的思想就有异于同龄人,他看待生活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戏剧化眼光:“我能感觉到我在演戏,我甚至像个旁观者能看到自己的一言一行”;他对待死亡这个未知事物有一种不寻常的迷恋:“死亡对我一直总是现实的..每天我都寻思死亡何时会降临到我的头上。”
  可以肯定,作者在塑造哈尔这个形象时,着力点是放在他细致深微的内心世界里。这也与同题材作品往往表现青少年主角对社会的反叛、对抗或冷眼观察有所不同。哈尔迷恋死亡,根本上来说是由于他的孤独和缺乏关怀。他总是感觉很难找到能让自己和对方相互理解的朋友,所以他对世界也有一种陌生感。这种陌生感与死亡的意象有所共同。比如他看到的海滩:“浑身是汗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停尸板样的毛巾上。”不过孤立与世的眼光却有种让自己想要扮演好自己在世界上某份角色的不自觉。不知心理学上对此如何阐述,我觉得哈尔会随着境遇的改变而进入到一种“入戏”的状态里,就像他在日记中说的,第一次见到巴里时,心有所动的哈尔就进入了一种演戏的模式:“其实我并不是像看上去的那样天真烂漫。”
  哈尔选择了巴里,其后的一切就像戏剧般展开。无论是性还是生活,是粗野的还是文静的,危险、战栗、激情,直到无可自拔的入戏太深。巴里成了哈尔理想的魔豆挚友,哈尔把整个自我世界完全托付给了巴里的舞台上演。这时的哈尔可谓迷失放逐了自己。不难理解,当巴里背信弃义的独自去偷欢,哈尔那无法想象的暴躁和愤怒。一场戏剧高潮般的激烈争吵后,巴里死了。于是哈尔的梦忽然落幕了。
  我对主角的这种感觉其实很难用语言表达,可能是作者的第一人称叙事让整个事件过于真实可感。一方面我们跟着哈尔的回忆了解到他与巴里的点点滴滴,一方面作者又极为重视描写哈尔在写回忆日记时的遣词用语和事后感悟。这就好比我们一边看着哈尔沿着自己渴望的剧本陷入固执的情感,一边又听着哈尔不断的心理倾述而了解他是如何找到一条“找回自我“的道路。显然后者才是作者所要着力构建的。哈尔是故事的讲述者,也是作者塑造的第一主角。借由哈尔撰写回忆录时的自我剖析、自我思辨,作者也为我们指出一条怎样认清自己、理解自己的道路。这其中的徘徊犹疑、热情痛苦,只有去阅读文本才能细加揣摩。以我的看法,哈尔的“入戏太深”,去追求“超越男女之爱的爱”,实际上是内心细腻的他以执着和忠诚渴盼挚友的性情流露;哈尔的“找回自我”,把经历的一切无所保留且思前想后的写出,则是纯朴坦率的他始终积极尝试融入世界的勇敢表现。作者能把这两点都传达充分,无疑体现了其对青少年心理的精准拿捏和深刻把握。
  与文本内容对应,《在我坟上起舞》在叙事手法上颇有章法。首先,本书的作者是一位儿童文学专家,他对青少年的心理有一种洞见似的明察。书中多次出现哈尔的自言自语和天马行空的随意联想,没有逻辑,多点齐发。但我们看起来却自然流畅,仿佛跟着作者的文字找回许多自己想过就忘的念头。比起平铺直叙的大段心理描写,这中代入感强烈的思维更能体现出作者对少年心态的完全体察。
  其次本书的写作技巧别有新意。在哈尔的故事讲述中,用了“更正”的表现手法。比如小说第一节里就有:“尸体令人恐惧,他们害我非浅。更正:有一具尸体曾对我伤害非浅。”这里用更正来强调“有一具尸体”,既表明巴里这个人物(尸体)的独特重要,也非常符合少年对人讲故事的口吻。而在作者对哈尔这个主角的心理活动描述中,则运用了类似电影镜头的“回放”手法。回放就像是慢镜头,把激烈的情感波动逐格分析,更为细致全面的代主角说出心声。比如哈尔在见到巴里尸体时的茫然失落就通过回放加以阐述。在一段痛不欲生后,镜头拉回哈尔刚进停尸间的时刻,如同画外音的回放响起:“他平躺在金属托盘上,躺在一种神秘的静谧之中,带着一种他天性所不具有的恬静。这一幕深深地印入了我的眼帘。”
  最后就是本书的语言非常细致简洁,时不时的闪烁出少年的灵感。哈尔形容被古板的老师窥视:“好像是被一条好奇的鲨鱼俘虏了。这条鲨鱼不仅近视还患有甲状腺功能亢进症。”俏皮心态跃然纸上。在出现性描写的场景时,为了保持青少年文学的纯洁,含蓄说成:“接着,他给了我一件特别的礼物。”语言又变成了少年特有的狡黠。而在难过的看到巴里和其他少女走到一起,哈尔的语言也变成了忧伤的诗意:“走到了一起。他的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爱抚她,占有她。他人坟上的草总是最绿。”
  总之,作为一部同性恋爱题材的小说,《在我坟上起舞》丝毫没有猎奇、媚俗之态。作者把哈尔与巴里之间的爱描写的纯净、深刻,誓守承诺;把小主人公哈尔凭借执着与忠诚,在孤独和苦痛中剖析自己、找回自我的心路历程记叙的细致生动。成功塑造了哈尔这个追寻“超越之爱”的早熟少年形象,并由他的经历引领读者对性、爱、友谊等青春期敏感话题做了多角度和宽视野的考量。常见的主题被表现的耳目一新,小说的价值也正如作者本人所希望:“能帮读者辨别生活,能指出使生活更有生气的秩序,并发现使生活有意义的方式。”
  (摘自《博客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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