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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lin - 2010-2-27 11:45:00




给人生设置开放式结局


王雪瑛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认识雷蒙德•卡佛,并不是我的选择。但我还是开始了我的阅读,阅读他的小说,也阅读他的人生。我渐渐地深入他的小说,我渐渐地了解着他的人生,我也是在体验和发现着他的魅力:一个作家最大的魅力就是他的生活经验怎样变成了他的文学经验,卡佛如何从一个普通的锯木工成为一个杰出的作家。
  卡佛出生于俄勒冈州乡间贫穷的锯木工人家庭,成长环境根本无缘文学。他不到二十岁就和高中的恋人结婚,要负担幼小的孩子,为日常生活所累,对人生略感幻灭的同时,他对文学产生了执着的依恋。
  他人生的前一半充满了苦难与失望。失业,酗酒,破产,妻离子散,友人背弃,坠入人生之谷底。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放弃对文学的追求。在谈论自己的文学创作时,卡佛说:“自己归根到底,不过是美国的一名普通百姓。正是作为美国的平民,自己才有着那些非吐不快的东西。 ”在美国文学的发展中,这种平民的自豪感曾被长期漠视,所以卡佛的作品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美国文学注入了新鲜的活力。
  雷蒙德•卡佛是美国文学史上的重要人物,他全面关注下层社会的蓝领主题,他和海明威、欧•亨利之间有着传承,他还是“极简主义”的代表作家,卡佛的短篇小说在文学性上,与当下读者的阅读心理需求契合上,都具有话题性。
  卡佛笔下的人物与我们并不遥远,就在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拥挤人流中,可能就是你,你的现在,或者我的曾经。我们谁也无法避免在生活中的挣扎和内心的纠结。
  卡佛小说集《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是卡佛的成名作和公认的经典之作。收入卡佛17个名篇:《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取景框》、《咖啡先生和修理先生》、《凉亭》、《我可以看见最细小的东西》、《纸袋》、《洗澡》、《告诉女人们我们出去一趟》、《粗斜棉布》、《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第三件毁了我父亲的事》、《严肃的谈话》、《平静》、《大众力学》等短篇。
  卡佛的这些短篇小说,几乎都围绕着小人物在生活中的种种困境,他们挣扎和抵抗之后的孤独和沉默:男人和女人的爱逐渐沉重而摇摆不定,过生日的男孩在医院里等待死亡,爱得死去活来的十七岁男孩和女孩有了女儿……本书大多涉及小人物力不从心的爱情。
  “你们在相遇之前也曾爱过别人……如果我们俩有谁出了事,我想另一个,另一个人会伤心一会儿,你们知道,但很快,活着的一方就会跑出去,继续再次恋爱……所有这些,所有这些我们谈论的爱情,只不过是一种记忆罢了。甚至可能连记忆都不是。 ”这就是卡佛关于爱情的经典论断。
  与他的《大教堂》相比,《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作为卡佛的成名作,更加体现他的主要风格:极其精简的遣词和造句,令人耳目一新的写作手法,运用不可靠叙事者、非确定性叙事以及省略和空缺手法等等。叙事者往往远离事件主体,用有节制的语调叙事。小说经常由几个像是被照相机和录音机记录下来的生活片段组成,而这些片段之间的一些有机联系则被人为地省略了,包括对故事起因、重要情节和结局的省略,使得小说的情节模糊,故事性不强并具有多义性。
  比如,在 《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里,卡佛并没有交待“他”为什么要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当作旧货卖。在《取景框》里,卡佛没有交待“我”的具体状况,甚至连“我”的名字和性别也没有交待,但读者能够读出“我”这个中年男子目前妻离子散的状况。而在《告诉女人们我们出去一趟》里,卡佛省略了对杰瑞杀人动机和杀人过程的具体描述,使得这一“突发”事件更具震撼性。在《洗澡》里,卡佛对读者很关心的躺在医院里的小孩的命运没作任何交待。而在《大众力学》这篇小小说里,故事在最紧张处戛然而止。结尾的最后一句“这个问题,就以这种方式给解决了。 ”看上去像是个结束,其实卡佛在这里根本没有交待婴孩的命运,但读者不难想象婴孩最可能的遭遇。这种结尾方式就是卡佛所谓的“开放式结尾”。
  其实卡佛感兴趣的不仅仅是故事和人物,而是命运对人物投下的光线。卡佛让读者有更大的想象空间,更关心他没有写出来的东西。卡佛是一位天才的作家,但他身上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卡佛只用浅显简洁的日常语言来创作小说和诗歌,说给尽可能多的人听,或是面对自己的内心做深层次的述说。把程式化的语言和不必要的修饰全部去除,在这个基础上尽可能以“故事”的形式,坦诚而温和地吐露自己的心声,是卡佛追求的文学境界。
  (摘自《新闻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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