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座小镇:流感引发末日猜想
墨 斗
《地球上的最后一座小镇》以1918年世界大流感为背景,讲述一个封闭小镇上的人们为了避免感染流感,通过了严禁任何人进出的决议。这个决议让一个值班少年射杀了前来求助的外来无辜士兵,由此引起的冲突和思考。美国评论界认为,这个以百年前流感事件为题材的小说,填补了这段美国文学史上连海明威、福克纳和费兹杰拉德都不曾处理过的一段空白。而书评人墨斗认为,这本小说对中国人来说,同样具有现实意义。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1918年11月,一场恐怖的流感仍然在肆虐之中,死于流感的美国人数量远高于死于战火的数量。托马斯•马伦笔下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美国西部小镇,为了防备流感的侵袭,设立了不许任何人进也不准任何人出的规定。虽然小镇里发生的故事均系作者的想象,但小镇本身是真实存在的,它在偏僻的华盛顿州。
在流感开始受到关注的时候,它被美国人定名为“西班牙流感”。一镇之长查尔斯•沃西做出了死守小镇,不放一人一骑进出的决定,乍看起来不可思议,尤其在发生小说的第一章,一个疲倦求助的大兵被年轻的小镇守卫开枪打死的一幕后,每个人都会预感到,“流感”两个字绝不是闹着玩的。它很自然地让人联想到那些有关瘟疫的著名故事: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或加缪的
《鼠疫》,更精确的参照是葡萄牙作家萨拉马戈的《失明症漫记》,在那里,流行的失明症导致自相残杀,未失明的人将失明者像牲畜一样关押起来,失明者之间则自相残杀,发生的一切都在准确地图解福柯对疯癫病人和圆形监狱的研究。
关于流感病毒的医学理论彼时尚不发达,医疗技术没有跟上,更重要的是,战争消耗了国家的物质财富,也挫伤了人们的信心,一方面是政府管理的乏力,另一方面,反战和挺战的分歧就足以让一个人口稀少的小镇离心离德。上世纪90年前美国的情形让人唏嘘:战争是“大是大非”的问题,就连媒体也被要求封口,不能随意报道流感情况,以免人心恐慌。执政党和政客们的利益与人民的利益势所必然地发生了分歧,不对称的信息,匮乏的知情权,愚民主义的政策,所有这些都在那里同时发生。
在恐惧之下,我们会变成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样子。
《鼠疫》里的塔鲁和里厄,撇开了生死小我而投入到公共服务中去,而萨拉马戈的小说却冷彻人心,那里的人都只有在隔离、凌辱中苟延残喘的命。究竟哪一个故事更接近真实?在马伦的小说里,人们也不得不走那条瘟疫故事的老路:从恐慌到猜忌,从猜忌到互相警惕。他还捕捉到了这样的事实:当其时,旷日持久的一战本已让美国人人心惶惶,有关特务间谍的谣言不胫而走,瘟疫则更是让恶化的道德环境雪上加霜。
这本小说并不适合内容上的复述——早就习惯了灾难想象的成年人,不难对小镇上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出预测。只要是灾难,不管是兵荒马乱还是地动山摇,都会产生那些大同小异的道德命题:公共与个人利益的先后,不同生命之间孰轻孰重,救助行为的真诚与否,等等。读完它的感受,毋宁说是对所谓“世界末日”又多了一个直观的印象。同90年前相比,当代的道德难题从未减少过,越来越多的灾难经验提醒我们,这个社会在灾难之前就已经不正常,科技的坚固武装同原子化溃散的人心同样显赫地并存。即使作者自己不愿意承认,“地球上最后一座小镇”必然要被美国人看作与伊拉克战争、新奥尔良飓风、艾滋病等等惨淡现实的隐指,至于对我们而言,它的涵义也同样不言而喻。
(摘自《信息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