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 - 2010-2-6 11:47:00
《时尚女魔头》：资本反对文学
梦亦非
这本《时尚女魔头》读得很辛苦，六月份从贵州去广东开会时途中在都匀市西西弗书店所购，在从都匀到贵阳的高速路上读；在机场候机时读，飞机晚点一小时，那漫长的一小时读得心烦意乱；在从广州到茂名的让人昏昏欲睡的高速路上读，再读回贵州，最后似乎在家里读完了它。
关于我手中的这本书还有一个小小的故事，在广州水边吧，与诗人陈肖喝得大醉，当时要送东西给他（我一般喝高了就喜欢将身边我最看重的东西送人，这是什么毛病，汗……），于是拿了这本书，在扉页上写“送陈肖”，第二天一看，这书居然没有送出去，但扉页上的字却写成了“送陈陈”——喝得实在是太高了，高到写错别字。
会有人把这本书当文学作品来阅读吗？我想绝大多数是相知道时尚界的内幕，所以选择这本书。事实上这本书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文学作品，它平实地叙述了作者在时尚杂志《天桥》（原型是美国版的《VOGUE》）近一年的工作经历，要告诉读者的是一些时尚界的内幕与自己的看法——它的本质仍然是时尚文章。
这本书的风格是什么？
时尚文章与文学风格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时尚面对的极少是贵族，贵族总是坚持自己的方式与选择，顽冥不化，这种与时尚死磕的精神被“时尚人民”称之为“经典”，于是时尚就成了对“经典”的致敬，并努力成为有一天终于与时尚死磕的“经典”。别指望有永远走在时代与审美前排的时尚，这种“时尚”是逼出来的，它想投降都没门投降，所以只有硬着头皮地“时尚”，其实时尚自己“时尚得很辛苦”。时尚面对的是什么呢？中产阶层——在脱离无产阶级向资产阶级狂奔的路上不断自我标榜以掩盖自己“蝌蚪身世”的策略与恋物癖，外强中干。
时尚因此拒绝稳定性。
但文学风格是有稳定性的，它的稳定性来自于不顾时潮的影响与情绪，坚持自己的原则与方式，所以文学风格往往会成为“经典”。而且这种风格还会不断地“遗传”下去，成为变幻的时代中不变或极少变化的“自在之物”。所以作家们会跨越时代去接通前代、更早时代作家的风格。这是一种“文学的遗产”，这种遗产的有效性在于它不为时间所蛊惑，文学的内容发生变化，但它仍然是“一块拒绝熔化的冰”。时尚没法包容它或穿透它的硬壳，只有它包容了时尚并把时尚变为它的元素，仅仅如此而已。
时尚显然无法容忍这种“文学的遗产”。时尚一定要变化，它要赶上技术变更、赶上消费胃口、赶上社会热点，甚至它要抢在时间的前面制造“流行”，它最不能容忍的是停顿的事物，不管是物品还是习惯、方式——资本不允许不流通。而文学风格却坚持不变——这意味着它的坚硬与时尚的柔软相冲突，而这种冲突的结果是时尚会放弃与文学风格的博弈，把文学风格变为时尚的局外人。
再从接受的角度来说，时尚文章的读者多为中产阶层与小资，他们关注的是时尚的内容而不是“文学”——一种关于世界的言说方式；更不会是文学风格，文学风格与品位没有关系，“品位”是中产所唯一关心的重点所在，与“品位”没有关系并且阻碍它们获得直切地通往品位的东西，就会成为无用之物、成为他们努力取消的对象。所以真正败坏了艺术和风格的不是无产阶级，也不是贵族，而中产阶层，他们的趣味取向将艺术从高雅的殿堂中用经济的魔爪拉出来，强迫它们变成经济的宠物与自己的“品位”。再没有比中产阶层更坏的艺术敌人，就象没有比时尚更坚决的文学风格反对者。
你会说：“村上春树呢？”似乎村上将时尚与文学风格完美地结合成文学与经济联姻的神话，但是我要说：“村上春树从来就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作家，他只是一个畅销书作者。”畅销书是什么？它就是取消了文学风格而以某种“迷人的姿态”吸引中等文化修养的时尚读本，它或者只有内容，比如《时尚女魔头》，或者只有病态的姿态，比如《挪威的森林》。但在中产阶级眼里，《挪威的森林》或《海边的卡夫卡》非常具有“村上春树的风格”，但请注意它们只是村上春树的人的风格而不是“文学的风格”，文学的风格是固执已见的，而畅销书作家村上春树的风格却是讨好时尚读者的：它由市场所决定。
所以，同样作为时尚畅销书的《时尚女魔头》是一本没有文学风格的读本，是“读本”而不是“文学作品”。
所以，在所有时尚杂志中你不会看到任何有风格的文字，更不会有任何坚持自己文学风格的作者能长期露面，因为文学风格会延长读者对时尚资讯接受的“时延”——这可不是时尚杂志喜欢的效果，更不是资本所能忍受的情况！专栏呢？那些名家的专栏基本是杂志的毒药，中看不中用。并且，专栏的本质也不是文学作品，哪怕是著名作家开设的专栏，也不能写成道地的文学作品，就算如此，专栏也仍然因为其文学风格而成为时尚杂志的毒药，这也是时尚杂志越来越疏离专栏的原因。
这就是资本反对文学，时尚反对文学风格的本质与表象。
《时尚女魔头》英文名《THE DEVIL WEARS PRADA》，改编为电影《穿普拉达的恶魔》，被影射的《VOGUE》主编警告时尚知名人士最好不要参与电影，她本人倒真是穿着PRADA去看片……
(摘自《时光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