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法挥去的隐痛,可以直面的救赎
欧阳杼
无法挥去的隐痛 无论是《宿命》,还是
《信》,都在诉说冥冥中无法改变的事情。诚然,无法改变的事情可以分为两类:先天造成的不可改变和后天造成的不可改变。比方说,先天的生理疾病(现有医学无法治愈的)、家庭环境、父母的身份……这些我们都无法选择,一生下就没办法改变。而后天造成的无法改变的事情,例如严重交通事故造成的身体残疾、官场上一次无可挽救地站错队、无意当中的犯罪……都可能让人一失足成千古恨。《宿命》所刻画的,是先天造成的无法改变的事情,而这本
《信》,则在关注后天造成的无法改变的事情。
或许是蝴蝶效应的影响,一念之差会造成万劫不复,
《信》讲述的,就是因一时冲动犯下杀人罪行的哥哥,和一直生活在犯罪者家属阴影下的弟弟两人的故事。联系两人的,就是一封封薄薄的信。东野的精妙之处就在于,他把“情”字牌打得极为漂亮。如果说,哥哥刚志本身是十恶不赦的坏人,犯案杀人是因为自身的贪念,那么这样的犯人不值得人们同情,也不会得到弟弟直贵的体谅。可是,犯罪毕竟是犯罪,往冷酷去说,犯罪造成的恶果不会因为动机的不同而有所差别。错误造成,没有人能辩解,也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可事情远非如此,如果犯罪造成的后果只牵涉到犯罪者和受害者,这种问题还算简单。真正难办的是,很多时候,一次无意的犯罪,会造成两个家庭的破灭。犯罪者和受害者的家庭,都会因为这种后天造成的无法改变的事情而偏离家庭正常的生活轨迹,甚至会造成无法回头的逆转。正所谓成功不会一直相随,而失败却会永远缠身。对弟弟直贵来说,从今往后,他都要生活在犯罪者家属的阴影之下,人们的自我保护意识,对犯罪者家属的疏离,让直贵无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别人奇异的眼光,哥哥一封接一封寄过来的信,成为直贵心中永远无法挥去的隐痛,如影随形。
可以直面的救赎 但是,这种隐痛一定要解决,正因为这是无法挥去的隐痛,所以不管是完全避开或是直面相对,总得有个解决办法,不能永远躲躲藏藏。弟弟直贵对这个问题的态度,也经历了复杂的情感变化。一开始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哥哥的问题,这件事是他心中的隐痛,别人一提起,直贵就无法控制自己,甚至还和人打架。最开始哥哥的问题给直贵造成的影响仅仅是没法顺利工作,因为人们都用有色眼光来看待犯罪者家属,“歧视是理所当然的,”冷遇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到后来,哥哥的问题造成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不仅仅是工作的问题,直贵还为此失去了登台唱歌的机会和心爱的恋人。这时他采用的方法是躲避,拼命切断和哥哥的联系,不再接收哥哥寄来的信。可是躲避并不意味着完全避开,蛛丝马迹总能追溯到直贵不堪的过往。然后直贵就得再次面临这种隐痛,一次又一次与自己的梦想失之交臂。
然而,这不仅仅是刚志和直贵的问题。虽然现代社会已经废除了株连的法律,但在实际生活中,仍然存在无法消除的精神株连。无论是犯罪者还是犯罪者家属,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忍受世人歧视的目光,而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短时间内不可能改变。这样做,可能会造成危害更严重的恶性循环:犯罪者即使出狱,也很可能找不到工作,而犯罪者家属可能会因此失去工作和生活来源。而没有生活来源,则很容易滋生新的犯罪。滋生了新的犯罪,人们的歧视又会愈演愈烈,这些人,恐怕会永远生活在人们歧视的目光中,极难获得翻身的机会。
《信》中的直贵,其实算是个幸运儿,毕竟他没有陷入这样的恶性循环中。
而直贵本身,在经历逃避——无法逃避——面对——释然之后,他才真正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人生。曾经看过这样的话:你把钉子钉在墙上,事后可以将钉子拨出,但那个洞会永远存在。就是说,事实一定要面对,我们要考虑的只是该如何面对。完全对别人敞开心扉,自己招致别人歧视的目光,并无必要。就算是哥哥犯了罪,道歉赎罪之后,也不用一直生活在这种阴影之下。犯罪者的家属不用一直痛苦自责,而受害者的家属也不该欺人太甚。错误无法挽回,但救赎应有限度。可惜的是,真正意识到这点的人,少之又少。犯罪者的家属会有新的家属,受害者的家属也会有新的人生,无论是旁人歧视的目光,还是犯罪者家属心中的赎罪感,希望都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化,让所有牵涉进来的人,最终都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摘自《新浪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