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就是他的力量
陈世迪
《天赋》不是一部以情节取胜的小说,而是面对孤寂、黑暗与艺术的心灵之书。纳博科夫杜撰费奥多尔这个诗人的角色,回忆他的“流亡”的历史,叙述从前的粗暴和忧伤,叙述他的幻影和喜好,叙述艺术如何逃离时代的黑暗。他把历史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内心感觉,遥远的记忆变成了无限制的真实,那些生存者的背影凝聚了历史与现实的斑驳的光芒,比如费奥多尔、车尔尼雪夫斯基夫妇等人,在精神与肉体上都面临巨大的危机,他们的存在带着寓言的色彩,具备了苍茫的品质。
纳博科夫把个人的过去伪装成小说,用词语设置了迷宫的乐趣。细节是他小说呈现迷人的风景,那些细节被赋予了放大的色彩,将存在的最细微的特征传达出来,有些地方的细节描述甚至显得芜杂。他不是从现实的角度出发,而是从审美狂欢的角度进行描述,他曾用“好奇心、柔情、善意和迷狂”来概括一部好小说需要的动力,拒绝陈词滥调的真实。
纳博科夫自称《天赋》是他所写的俄语小说中“最好的一部”,我们从中窥见了他后来的小说热衷的东西:蝴蝶、写作的思辨、第一人称、艺术家类型的角色、不断改变视角和叙述模式……他在《天赋》中说:“我的小说是一位已经发现绝对准则的哲学家的悲剧”、“我试图以产生尽可能复杂而丰满的疾飞图示为目的从事写作”。繁复的文体成了他的艺术信念的表达。他对风格与结构的敬重,对审美快感的喜好,从而维护小说作为一种艺术的尊严,由此我们感受到他的小说充满叙述的冒险、智性的趣味与诗意的奇观。这就是,纳博科夫的写作呈现了文字游戏的可能性,文学在游戏中显示了艺术的纯粹、想象、自由和生命。
诗人兰波说过:“我将成为创造上帝的人。”纳博科夫喜欢以自负者的姿态出现,拒绝平庸。他面对写作的极限而致力于艺术创作,在这种意义上,他的姿态就是他的力量。用他的话来说,他把至高的权力分配给才能和自尊。
(摘自《东方早报》)